□ 本报记者 冯圆芳
前不久,徐州沛县的一名00后电力工人,迎来了自己的创作研讨会。
小伙叫杨王翊弘,出生于2000年,在沛县供电公司工作3年多。去年底,他的《追光——徐州有电110年略记》登上《中国作家》,一下子成了江苏电力系统的“名人”。
“他是我见过的年龄最小的报告文学作家。”省作协创研室主任韩松刚笑道。潘凯雄、梁鸿鹰、徐坤等文学圈大咖都来了,徐州供电公司的同事们坐在台下,不时报以掌声。杨王翊弘翻出压箱底的西装,打扮得格外精神,刚下台就直擦汗。“太紧张了,头回见这么大场面,腿都软了。”小伙又说,“专家讲得太好了,我录了音,回去好好学习。”
同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。去年夏天,为纪念徐州有电110年,公司召集创作组,写过网文的杨王翊弘“应召”入列。牵头人捧着徐州籍网文大神骁骑校的作品给大伙“打样”。骁骑校《下一站,彭城广场》中,明朝天启四年的洪灾、淮海战役的风云际会,与当代徐州地铁的蓬勃发展巧妙穿插,堪称现实题材网文精品。
瞄准目标,杨王翊弘一头扎进徐电的档案馆。
史料卷帙浩繁,馆内常年保持恒温恒湿。读着读着,那些冰冷的档案滚烫起来,虚构的冲动也神奇地消失了。
“因为地处五省通衢,又坐拥煤矿资源,徐州在苏北较早有电成为历史必然。新世纪以来,徐州更是西电东送、北电南送两大工程的交汇点。”小杨决定转变写作方向,实实在在地追述徐电110年的历史,“但是,电力产业初诞生时作为官办资本主义,主要服务于权贵的奢侈消费,而非老百姓的生活需求。”
1914年,“彭城之光”亮起,地点就在如今徐电的墙外。1938年徐州沦陷,日军强占耀华电力公司。抗战胜利之际,日军定下“焦毁计划”,徐州工人自发保护电厂。赵攸之、石西岩、黄竹筠……一个个前辈的姓名从电光石火中迸射。新中国成立后,徐州大建电厂;进入新世纪,电厂、电网分离,步入发展的新纪元。近年来徐州大力推动能源低碳绿色转型,一举摘下联合国人居奖……这110年间的物换星移,不比虚构来得精彩?
“乔迁新居的老百姓过了一个祥和、明亮的春节。”读《追光》时,《青年文学》杂志主编张菁对着这句话看了又看,觉得暖意盎然。
“电力是人类文明的基础。”国家电网公司档案馆馆长周峰说。研讨会举办当天,一则新闻举国关注:2025年,我国全社会用电量首次突破10万亿千瓦时,稳居全球电力消费第一大国。这背后不仅需要庞大的发电能力,还需要复杂的电网结构、精密的调度体系以及持续稳定的基础设施投资能力。
这条新闻,唤起了杨王翊弘的很多感触。
“我老家如东靠海,夏天风急雨大。从前的电路防雷电保护远不如今天成熟,在我小时候,一到雷雨天就容易断电。”高考报专业时,杨王翊弘很自然地选择了电气工程,“电力行业还算稳定,而且直接面向老百姓,人民电业为人民,现实和理想兼顾——我们这代人,仓廪实而知礼节嘛。”
他说的“礼节”,指的是理想。
电力关乎国计民生。因为这份职业,00后“宝宝”得以走进时代深处,踏上人生的“追光”之旅。
2023年的成都“大运会”是中国递给世界的名片。杨王翊弘和小伙伴们赶赴成都参与项目保障。每天早上三四点起床,在暑热天气里忙活上七八个小时,没看到大熊猫不说,连顿火锅也没吃上。小杨倒没觉得太遗憾,“能完美保障赛事活动,也算为大国形象做了一点点功劳。”
杨王翊弘日常负责沛县35千伏以上输电线路的运维检修。高压线路影响面广,周末要随时待命,最忙的时候线路检修、改造集中开展,连着两三个月没休息。去年夏天沛县气候炎热,电网负荷八创新高,保电任务压力山大。为了能让老百姓安然迎峰度夏,小杨和班组同事顶着炙热的大太阳,沿着全县900多公里的输电线路暴走,仔细检查电塔、绝缘子、线夹等设备是否存在故障。
“一直走到走不动为止,真是太累太晒了!”想起当时情景,他还觉得身上冒汗。常年室外作业,吃饭靠外卖解决,加上作息不规律,小杨的体重噌噌涨了不少。
老百姓的用电体验却越来越好。“建设坚强电网、智能电网,很多输电线路在值班室就可以远程巡视,现在除了极端天气,一般的雷雨天不用特意外出保电了。”杨王翊弘话语里透着骄傲。2024年初,徐州、连云港遭遇数十年不遇的暴雪,多条线路受灾跳闸,国网江苏电力考虑到气候的深远变化,设置专项资金,为受灾严重地区加装相间间隔棒。作为“全国百强县”的沛县,用电需求不断增加,一条1000千伏输电线路即将穿境而过——要知道,中国是唯一实现特高压输电技术全产业链国产化、规模化应用,并主导制定国际标准的国家。
说着这些,杨王翊弘如数家珍。记者好奇问道,从前喜欢玄幻网文的你,如今为啥像变了个人?
小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高中时写网文主要是逃离和反叛,为此,班主任还把我的七八本草稿都扔了。不过00后正在长大,我们的世界观、人生观都经历了颠覆性的重塑。”
因为《追光》,小杨获得了赴鲁迅文学院进修的机会,他将在3个月里深入学习报告文学的创作。近年来“行业文学”备受关注,写生产一线的文章,因为有知识性和切身感,读者很喜欢。杨王翊弘已经收到了几家名刊的约稿。
临去北京前,公司的领导同事和作协的长辈们,把嘱托的话装满了一箩筐:一定多跟着名家学习啊,回来继续讲好咱们“追光”的故事。
“我一个毛头小孩,怎么给我整得挺隆重的。”杨王翊弘有点蒙,更多是激动、感恩和期待,“我在创作上有很多不足,到鲁院得好好学习,还要戒掉外卖,努力减肥。”这flag倒也“很00后”。